2010年5月25日 星期二

Apple 碎碎唸



是香魚的季節了,apple去市場時,看到魚販賣著好樣的香魚時就欣喜。她喜歡季節性的食物,有著傳統的味道,她的日子是依著時序依著季節食物而流轉的,每一次的節慶她也盡可能的做上一些節慶食物過節。買了兩尾新鮮香魚,她計畫著,回去時把香魚洗好瀝乾,裹上一層粗鹽,放入平鍋烤,烤好後剝去粗鹽外皮,香噴噴嫩呼呼,一點都不油膩膩的魚肉冒著水蒸氣,一定很好吃。

午餐準備好了,有地中海式的海鮮沙拉,日式的烤香魚,配著花東的白米飯,兩杯縱谷裡生產的紅烏龍茶,她拉大嗓子把夫婿從田裡喚回來。此時的他正頂著大日頭在田裡修剪果樹,昨晚看紀錄片看書,討論著達爾文的物種起源,又捨不得夜晚的涼風,因而推遲了睡覺的時間,所以大日頭下農人都休息了,他還在趕工。
看著桌上的菜,老農也興奮了起來,他匆匆到浴室沖過涼水,放上一張好聽的音樂CD,幫忙拿碗筷擺桌添飯,就在桌邊坐定了。等apple也就座後,他大口地吃飯大口地吃菜,趁著嘴巴還有點空,還得叫聲「好吃」。一星期裡,apple總會弄上一兩頓特別一點的菜色祭祭五臟廟,平常日子餐桌上的菜色都是田裡採摘,水果也是樹上採摘,種類不多,多吃幾次總是吃絮了。

香魚刺多而軟,比較不會危害笨拙者的喉嚨,apple邊挑著刺腦海轉進了一場景中,那時她是家裡唯一能在餐桌上吃飯的孩子,其他的不是還在吃奶,就是還沒出生。媽媽還是年輕的少婦,爸爸也還英俊瀟灑,簡陋窄小的餐桌上,擺上了好吃的菜,記憶中有一條魚,忘了那是什麼魚,apple那時年紀雖小已經很會吃魚了。是爸爸還是媽媽幫她夾了魚,她把魚肉放進口裡嚼著,那時的她跟現在一樣,一邊吃東西一邊聯想,想著那日爸爸的好朋友來家裡吃飯,吃魚吃到滿臉通紅,還大力咳嗽。想著想著年幼的apple也咳起來了,媽媽緊張起來了,「是不是卡刺了?要不要去看醫生?」爸爸趕緊穿好衣服牽出腳踏車,把apple抱在腳踏車前座,飛快地往診所騎去。一進診所,apple就怯縮了,她怕醫生,怕坐在耳鼻喉科的椅子上。老醫生在她的喉嚨裡翻找半天,疑惑地對爸爸說,「沒有刺。」「沒有刺?可是她剛才吃魚咳嗽。」「妹妹,現在怎麼樣,喉嚨會不會刺刺痛痛的?」為了趕快下刑台,apple用力地搖頭,爸爸把apple帶出來,放上腳踏車前座,回去時邊騎腳踏車邊唸她:「沒卡刺怎麼不說,害我們那麼緊張。」apple那日的委屈,今日還記得,「我又沒說我卡刺,只是想學叔叔罷了,看你們那麼緊張,我只好搭配演出。」

把這段時光抽屜闔上,apple又打開另一屜,媽媽已經不是年輕的少婦了,跟紅樓夢裡賈寶玉所描繪的女子一樣,嫁了人後,孩子一個接一個出生,沉重的生活擔子使人無法優雅起來,變得愛比較愛計較起來。每天的工作多得讓她無法喘息,天未亮就要起床弄一家子的便當弄一家子的早餐,洗衣晾衣,然後還要趕到加工出口區上班。那時的前鎮加工出口區是幫台灣賺取大筆外匯的地方。「上下班時間時的人潮啊,擁擠得跟蜂群傾巢而出一樣,」媽媽描述那時的情景說:「一大群的機車前後左右地擠進加工區,有人便當掉了,不敢也無法停下車去撿。」

Apple的媽媽彼時在造船廠上班,在南部的大豔陽下在船艙裡作著清潔工作,很辛苦的一份工作。每次想起媽媽的辛苦,apple就覺得自己曾有的辛苦都不算什麼。「人哪!竟是從別人的苦痛中得到自己的救贖呢!」apple想。退休後的母親跟著一群談得來的老姊妹們跳舞聊天出遊,回來後有時會講到誰誰誰年輕時多麼艱苦,慢慢地母親年輕時遭到不平等對待的怨與恨漸漸地消退了。母親的痛苦使apple惜福,她常常像個老婆婆似的要她的後輩們憐惜物資,不取用過多的食物,夠用就好了。

想著過去一樁樁的事情,眼前的美食竟朦朧了起來,apple現在擁有的幸福感竟是從母親的苦痛中來。冬天裡擁著溫暖的羽毛被時,apple會對著夫婿老農說「我好幸福啊!」腦海裡浮出的卻是母親抱著一床棉被,歷盡風霜的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。母親回憶當年在造船廠工作,冬天要出船,母親為了貪賺較高額的工資,跟著男工們一起出船,嶄新的遊艇架在運輸的車子上,工人們用走路的方式跟著車子前進,不時要以竹竿撐起電線,以免被高聳的船給鉤到了。到了出船地點的高雄港邊,海風酷寒,一群女工窩在一起背靠著背避寒。「真好啊!這被窩真暖和。」母親說。

現在的Apple常疑惑,時下的父母們辛苦賺錢,總想把最好的都給孩子們享受,未來的孩子們長大後要如何體認幸福呢!如果幸福是一種吃過苦後的回甘,是一種酸中帶甜的滋味,那麼一味地給予甘甜,要如何在動態的對比中體認甘甜的真滋味。Apple是這麼想著。